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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余一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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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与中华民族究竟是什么关系?  

2017-02-16 11:47:22|  分类: 力作推荐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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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与中华民族究竟是什么关系?

作者 魏智铭

 

    [摘要]根据金石文字和传世文献的记载,龙原是一个“神兽”。作为天子标志出自秦始皇的创造,是对应秦朝为水德的阴阳术表述。刘邦将龙为天子神威标志,说他是龙的儿子,是为了说明他当皇帝是天意,得到天下拥戴,由此形成具象。司马迁等史家则有意将其历史化,于是龙成为天子的象征和神威一直延续到清代……

那么,龙与中华民族究竟有什么关系呢?

 

    在大众心中,或者文字图画以及传媒中,龙已经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。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读。其实,龙成为天子形象和神威的标志的时间不是太长,也就是秦朝到清朝。龙与中国人没有任何必然关系。

    龙本是想象中的水生动物,《易经》里面虽然多次提到,但与天子没有什么关系。《尚书》里的龙只是一个大。大禹遇到的黄龙还可能是治水的克星,为不祥之物。就是到了孔子时代,也不以龙为意,《论语·子罕》:子曰: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,吾已矣夫![1]  《史记·老子韩非子列传》中,孔子还把老子说成是人中龙也。只是到了《礼记》,才逐渐把龙描绘成帝王相关的象征。《礼记》说:“ (天子)乘鸾,驾苍龙,载青旗,衣青衣,服青玉,食麦与羊,其器疏以达。是月也,以立春。[1] 龙只是天子之驾。又《吕氏春秋·孝行览第二》说:马之美者,青龙之匹,遗风之乘。非先为天子,不可得而具。天子不可强为,必先知道。道者止彼在己,己成而天子成,天子成则至味具。故审近所以知远也,成己所以成人也。圣王之道要矣,岂越越多业哉![3] 把龙马作为天子的象征,也只是说明马如龙。甚至提出马高尺为龙,主要着眼于龙马的速度,所以合为龙马、龙马精神。叶公好龙亦行文未远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才正式提到皇帝就是龙,说:始皇默然良久,曰: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。退言曰:祖龙者,人之先也。使御府视璧,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璧也。于是始皇卜之,卦得游徙吉。迁北河榆中三万家。拜爵一级。集解苏林曰:祖,始也。龙,人君象。谓始皇也。[2]

    秦始皇为祖龙,他就是第一个称龙的皇帝了。今检南宋薛尚功《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》卷第十六秦权、平阳斤二器物刻有同样的文字:廿六年,皇帝尽并兼天下,诸侯黔首大安,立号为皇帝,乃诏宰相绾法度量,则不一歉疑者,皆明一之。元年制诏丞相斯去疾法度量尽,始皇帝为之者有刻辞焉。今龙号而刻辞,不称始皇帝,其于久远也。如后嗣为之者,不称成功盛德刻之诏,故刻,左使勿疑。刻辞非常明确表示从秦始皇开始以龙为号,以代替始皇帝的称呼。因此,龙成为天子象征确实从秦始皇开始。

    到了汉代,经过汉高祖、汉武帝的利用、认同、强化,形成了完整的龙为代表的帝王文化。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说: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,梦与神遇。是时雷电晦暝,太公往视,则见蛟龙于其上。已而有身,遂产高祖。他的长相看, 高祖为人,隆准而龙颜,美须髯 从其状态看,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”……吕后曰:季所居上常有云气,故从往常得季。高祖心喜。沛中子弟或闻之,多欲附者矣。再从其行为看, 立季为沛公。祠黄帝,祭蚩尤于沛庭,而衅鼓旗,帜皆赤。由所杀蛇白帝子,杀者赤帝子,故上赤。于是少年豪吏如萧﹑曹﹑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二三千人,攻胡陵﹑方与,还守丰。[2]

    在司马迁的笔下,刘邦全面成为龙的象征。不仅如此,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对帝王与龙的关系作了全面对应包装黄帝采首山铜,铸鼎于荆山下。鼎既成,有龙垂胡澝下迎黄帝。黄帝上骑,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,龙乃上去。 禹遵之。后十四世,至帝孔甲,淫德好神,神渎,二龙去之。 帝孔甲立,好方鬼神,事淫乱。夏后氏德衰,诸侯畔之。天降龙二,有雌雄,孔甲不能食,未得豢龙氏。陶唐既衰,其后有刘累,学扰龙于豢龙氏,以事孔甲。孔甲赐之姓曰御龙氏,受豕韦之后。龙一雌死,以食夏后,夏后使求,惧而迁去。[2]

    刘邦取得政权以后,他虽然承认自己是天子,但不太坚持说他是赤蛇,而是把自己打奔成黑蛇,变成另一个神系。这是一次很大的规模的造神运动,但很快就完成了。显然,刘邦利用龙为自己当皇帝制造政治神话,把历史神话化,而司马迁等则把这些神话历史化,并且从黄帝开始,形成龙为天子神威的系统。

但是,龙成为天子神威的标志也不是一下子从秦始皇那里蹦出来。在《周易》、《论语》等著作中也时常可以看到龙作为神物或者比喻天子的文字。《邵黛钟》说:大钟八韦,其灶四堵,乔乔其龙……余不敢为乔,我以享孝,乐我祖先,以祈眉寿。(编号18,国家图书馆藏)此钟的说明指出,《邵黛钟》图版在全国出土15件,文字皆同,为春秋器物。又南宋薛尚功《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》卷第七还有钟名为《迟父钟》说:迟父作。姬齐姜和焚钟,用昭乃穆,不显龙光,乃用祈囟多福,侯父众齐,万年眉寿,子子孙孙无疆宝。[4] 这是迟父为姬齐姜制作的钟,是说齐姜逐步等到宠信。所谓不显就是后来显之意,文字也常见于甲骨文中,战国时作丕显。龙光就是宠光。见汉代扬雄《方言》

《诗经·小雅·蓼萧》说:彼蓼萧斯, 零露湑兮。既见君子,我心写兮。燕笑语兮,是以有誉处兮。蓼彼萧斯,零露瀼瀼。既见君子,为龙为光。其德不爽,寿考不忘。[1]吕祖谦《读诗记》卷四说:郑氏曰:为龙为光,言天子之恩泽,光耀被及己也。[5] 朱熹《诗集传》意见同郑玄,认为龙光就是得到天子宠信,比较可信,但没有形成惯例与权威。亦可言龙为天子神威乃逐步形成。 

秦始皇称祖龙,究其原因,可能与阴阳术有关 《史记·封禅书》在提到五行五德之说时曾经提到西周文王凤鸣岐山的事情,但已经被阴阳学家说成是赤鸟而不是凤凰了,同时提到的还有夏朝土德,青龙止于郊之说,又言秦文公出猎获黑龙,所以秦朝是水德,既然是水德,当然要找出代表性的祥瑞,所以龙就作为祥瑞,作为帝王标志产生了。说到底,龙是阴阳术的产物,没有必要将其神化。

    龙作为帝王的象征和标志,也逐步通过具象体现出来,如皇帝着龙袍。但是,龙作为动物的物性并没有消失,倒是更加丰富,出现多态性,如四海龙王之类等等。龙的多态性带来了龙的泛化,这样在等级上、类型上开始区分。这主要从元代开始。《元史》卷七十八舆服说:龙谓五爪二角者为皇家和蒙古人专用,但职官不可以龙凤配饰。(中华书局,1974年版,1942页)。明代出现龙和蟒的区别,根据明沈德符《野获编》少一爪的龙就是蟒,清朝延续了这样的体制。《清史稿》卷一百三就有明确的记载,皇帝、皇子服饰上是正面绣五爪龙(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5年版,404-405页)。将龙和蟒分开,固然有尊卑差别,但更多地是为了现实君臣关系,以蟒为象龙之形,这样龙不会孤立,区别主要在爪的数量上,以及装饰时候的色彩及其数量上。像清代的蟒袍,亲王、郡王,通绣九蟒。贝勒以下至文武三品官、郡君额驸、奉国将军、一等侍卫,皆九蟒四爪。文武四五六品官、奉恩将军、县君额驸、二等侍卫以下,八蟒四爪。文武七八九品、未入流官,五蟒四爪。(《钦定大清会典》卷四十七)。明清以来的龙蟒分合思维导致了龙蟒的普遍存在,龙开始进入政治统治的代表性特征。像北京北海的九龙壁有635条龙,天安门上有2600条龙,故宫太和殿有12654条龙,加上阴阳术龙脉之说的推动,因此龙在神圣化的基础上社会化,得到整个社会的认可,于是,龙从政治集团的代表成为大众图腾。

虽然清朝政府灭亡了,但是作为封建文化的龙文化不但没有消失,而是作为固定的文化符号得以传承。考古学界出现怪异的图形时都以龙来命名,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到我们的祖先都信奉龙文化。就是学术界也有一种先在的印象,就是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,不假思索地引证。

闻一多先生在《伏羲考》中说: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?我们的答案是:他是一种图腾,并且是只存在于图腾中而不存在于生物界中的一种虚拟的生物,因为它是由许多不同的图腾糅合成的一种综合体……龙族的诸文化才是我们的真正的本位文化,所以数千年来我们自称华夏,历代帝王都说是龙的化身,而以龙为符应……总之,龙是我们立国的象征。只到民国成立,随着帝王制的消亡,这观念才被放弃。然而说放弃,实地里并未放弃。正如政体是民主代替了君主,从前作为帝王象征的龙,现在变成为每一个中国人的象征了。 [6]

    根据闻一多的表述,龙成为中国人的象征和代表,作为中国风的体现是在民国时期,是中国文化的转型,中国帝王政治消失为民主政治时候的对应成果,龙的本身是封建文化阴阳术的产物。我们说我们是龙的子孙符合事实吗?

    那么,龙与中华民族究竟有什么关系呢?这是需要读者自己再思考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原文刊载在《江西师范大学学报》20095

 

注释

[1] 《十三经注疏》,北京:中华书局,1980

[2] (汉)司马迁撰,张守节正义《史记》,北京:中华书局,1982

[3](秦)吕不韦《吕氏春秋》上海古籍出版社,1996

[4] (宋)薛尚功《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》,中华书局,1986

[5] ()永瑢,纪昀等撰《四库全书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3

 [6]《闻一多全集》,三联书店,1982年版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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